高中同学聚会或许笑声连绵,初中同学聚会或许有人一见如故,有人窃窃私语,但小学同学聚会则不然。

瘫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时,我试图遗忘小学同学聚会这个日程。

小学的生活总是懵懂的,或者说,是朦胧的。6 岁到 12 岁的记忆只留下了破碎的片段,所以那段时日的回忆总是如同遮了一层半透的纱。你知道它存在,但仅此而已。

所以大概小学同学聚会都是爱玩的家长组织起来的,倘若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闺蜜,也不需要一次聚会来为自己本就热烈的友谊再擦出微弱的火花。

因此,我实在对小学同学聚会提不起兴趣。我很难跟许久不见的陌生人一见面就打得火热,更无意把所谓「聚会」当作社交活动——将自己从床上拔起来,已经耗费我大半气力了。

可如此消耗心力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去做呢?不得不说,家长的「邀请」还是颇有些强制的意思在的。

那就去吧。


明明是双腿在行走,可我觉得自己却像拖着下半身在前进。虽然是假期但依然很累呢,大概是被高中创烂了吧。

电梯嗡嗡作响,喘着粗气将乘客送到高层。简单地与工作人员询问几句后,我七转八转打开剧本杀房间的门。

房门「吱呀」一声打开的时候,一份诡异的寂静在我和两个正交谈的女生之间滋生。

「嗨。」

我大脑空白到忘记是谁打破了这份煎熬的沉默,寒暄几句后就找了个第二偏僻的位置坐下——最偏僻的位置也是最容易被调到最显眼的位置的地方。发了会儿呆后,我还是掏出手机准备开几局游戏。

激战时,房间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。当然,紧盯着手机屏幕的我很难察觉进来的是谁。

突然,一个脑袋靠了过来:

「在玩啥呢?」

我被吓得一激灵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一抬眼发现是小 H。

啊……果然还是长变了。更高了,更成熟了,但是为什么脸好像更萌了?

但我没心思仔细端详。手头上已经有游戏了,找不同还是以后再玩吧。

当然,我也懒得回答他。热门的游戏自然是一眼就看得出来的。

不过他的头总悬浮在我旁边是怎么回事。可他又没贴在我的脸上或者靠在我的肩上,否则我就可以稍微动动把他甩下去。他就在旁边用饶有兴趣的眼神盯着我的屏幕,让我好不自在。

解救我的最终还是剧本杀。主持人宣布开始时,他终于肯回到座位上。不过剧本杀开始并不意味着我的游戏要结束。我就像上课时偷偷玩手机的学生一样,主持人的话就只是让它在脑子里稍微打个转。

当然,为表尊重,我已经把手机放到桌子底下偷偷玩了。

唉,所以出来真累啊,玩耍都跟上课一样。

轮到我发言的时候,我就草草看一眼剧本,把该说的说了。

当然,莫名其妙地就被「杀」了。


玩完剧本杀过后去吃火锅了吗?我忘记了。玩剧本杀的时候手机还有电,但我没电了。

回家后,我趴在被窝里面就睡着了。


第二天下午太阳不错,暖洋洋的。我把脚放在凳子上,缩成一团在作业本上写写画画。

突然面前的电脑「叮」了一声。

是小 H 的消息。好像昨天就加上好友了,啥时候加上的?

小 H:「在干嘛?」

「(探头)」

我:「写作业」

小 H:「你还记不记得小学的时候……」

我头上冒出不存在的汗珠。我怎么会记得呢,我连他问的问题都记不得了。

不过他小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?好像脸圆圆的,总是笑起来眯着眼,安静时眼睛滴溜溜地打转,像一只猫咪一样。

难怪他的外号叫「H 猫猫」。

我一边想着一边回复着他的消息,手头还偶尔在作业上再添两笔。

反复切换任务让我的注意力越来越涣散了。并且我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转学了,他问的很多话题我实在是接不上话。可为了不破坏这份美好的回忆氛围,我已经很尽力在回复了。

真是一场拉锯战啊。聊了很久过后,我心里暗自叫苦不迭。

小 H:「你相信一见钟情吗?」

搞什么,我又不知道小学的八卦,我真的不想当情感导师啊。可是从理性角度来讲,一见钟情也不是不存在。

我:「应该存在吧。」

小 H:「你有啥喜欢的游戏不?」

我细细思忖一番。最近最火的游戏,那原神可以说是当仁不让了。

我:「原神吧。」

小 H:「你想换头像吗?」

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中途睡着了,不然聊天话题怎么这么跳跃。

不过我向来没有第一时间质疑别人动机的习惯,而是先端详了一下他发的头像。

嗯……几对原神头像,还是我家产魈空。

有品。魈真帅吧。这不换一手。这些作品都是哪些太太产的啊,这么好看。

我有点想问他在哪里找到的,但是手头有作业懒得打字。

小 H:「明天能到你家来玩吗?」

明天吗……反正假期也没事情,只要别让我出门,爱来不来呗。

我:「那你来嘛。」

咦,小学同学聚会真能联络感情?我都没想到。

刚答应完没多久,我妈就推门走进房间问:「H 的妈妈说他明天要来找你玩吗?」

「嗯。」我回复道。

「知道了,」我妈转身准备离开房间,「你们之前咋没一起玩过呢?我记得他小的时候不是说特别喜欢你的嘛,那你们之前没约着现在才约。」

哦?我小时候还是个万人迷?我怎么不知道。


小 H:「我要到咯。」

我:「那我去地铁站接你吧。」

当然,这么提议实际上是出于礼貌,我其实走一步都累。

小 H 从地铁站的楼梯一步步走上来,在我的视角里就像一个脑袋一上一下地从地里冒出来,像个小萝卜头。

「Hi」

我们并排往小区里走去。

「你想玩什么?」我问他。

「嗯……都听你的。」

我略有些无语。我问你不就是为了把决定权「甩锅」给你吗,又怎么能让我这个选择困难症来规划呢。而且明明是你要来我家玩的诶!

「那上去再说吧。」

一路上,只有两个人一左一右的两串脚步声。

快到单元楼下时,小 H 突然问我:「你知道哪里隐蔽一点吗?」

不理解但是照做。我往右边一指:「喏,那栋楼背后的空地从来没人去过。」

「哦哦……」小 H 牵起我的手快步往那里走去。

树上的蝉一声声「吱吱」地叫着,小溪像蚕啃食桑叶一样沙沙地流过。他突然转身环住我的腰。

我从来没有直视过一个男生的眼睛。他的眼睛水灵灵的,而且眼神里带着些期待和……羞涩?

我还没来得及探究他眼睛里的言语,他就揽住我的腰一把将我抱进怀里。他的胸膛传来一阵皮肤本身的咸和一层淡淡的汗气。

接着他的唇轻轻落在我的嘴上。

他身上的皮肤有些粗糙,但是嘴唇刚互相触碰到的时候,令人惊讶的是亲吻时触感柔软地不像话,又甜又舒服,让人头不自觉微微调整角度,像要品尝对方嘴唇的每一寸。第一轮后两人都缓一缓通了口气,然后又闭上眼贴上去。

第二次亲吻时,他的舌头轻轻碰了几下我的牙齿,像一位客人敲了敲门,询问能不能拜访。舌尖相碰的时候,两个人都轻轻地抖了一下,如同触电了一般,这时自己的腿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,但并不至于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于是我们便更用劲地箍住对方的腰,让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,并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。

他的舌头与我的舌头交缠着,时而顺时针画着圈,时而又反过来。当他的舌头轻轻勾过我舌头两侧的边缘时,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我的全身。时间变得很慢很慢,慢到能听见两个人喉咙深处极其轻微的,压抑的喘息声。

嘴唇分开的时候,仍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。我和他额头抵着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。我感觉到他急促呼吸的暖流喷在我的人中上。

当这漫长的吻结束后,我的理智才逐渐苏醒。直到这时,我才反应过来之前种种怪异之处的真正缘由。原来他问我「一见钟情」的时候,我已经无意间答应了他隐晦的表白;换情头也自然是他秀恩爱的方式;至于到我家玩和寻找隐蔽的地方,自然是为了他的「突袭」做好准备。

原来我已经谈上恋爱了,还是跟一个男生?

放在之前,我可能会先怀疑一下自己的迟钝程度;但是现在已经亲上了,我只顾得上贪恋他嘴唇的柔软和拥抱的温度了。

我有点想再亲一遍。

「所以,」我喘着气说,「你从小学就暗恋我了?」

「嗯唔。」他回答我。「你还想亲吗?」

我点点头。

他又吻上我的唇。